聽公司的姊姊在說,原來老師的女兒也是寫手
名字有點熟,回家後上網估狗一下
難怪
因為我以前就看過她的文章
W姐說,有這樣的媽媽,想要文筆不好也難吧?
我猜想
老師會不會勉勵女兒走這條看似要很努力才能出頭的道路?
看到旁人對女兒的肯定,又會不會覺得稍可感到驕傲呢?
我自己的母親做生意將近30年
是個標準的白手起家的商人,在業界裡也頗得望譽
從我北上唸書之後,每逢放假回台中
她見我總要說一次:「好好想想你將來想要做什麼吧!」
其實我早就和她說過將來要做什麼了
只是在她看來,寫書、出書、賣書,就跟我唸的中文系一樣
是不務實又缺乏遠景的玩意兒
當然有些情況下也不能說她錯,數字擺出來會說話
只是雖然我說過她是標準的商人
但其實最早不是這樣的
母親是南投草屯人
她的爸爸在菸酒公賣局上班,媽媽內操家計,但其實夫妻倆都算自耕農
母親跟我講以前的事
往往用一句「去田裡幫忙」帶過
但身為大姐,下有三個弟妹的她,責任經常不是這麼簡單
我兩個舅舅,據說小時候個性頑強倔強可比我弟
阿姨則是「惦惦吃三碗公」那型,所以被打被罵很少輪到她
這種情況
可想而知我母親就不得不成為弟妹的榜樣
印象很清楚,大概在我國小的時候,母親曾經很得意的跟我炫燿過
說她以前如何如何拿過多少個作文比賽的獎
當下讓我感到來者不善
心想:「我真的要寫,難道會輸以前的妳?」
其實在她那個年代,一個南投農村來的小孩子
憑著自己刻苦努力考上台中女中
已經很具有意義了
更不用說在我唸高中以前,我和弟弟兩人書櫃加起來仍然比我們母親的還貧瘠
我母親曾經確實是愛看書的人
如果家中一直有4個人
或許今天我們會少了很多衝突
母親也能有時間看她愛看的書
甚至再寫出曾經讓她驕傲地跟我炫燿過的文章了
當然如今這都是沒有的事
我和弟弟小時候,父母都鼓勵我們看書,也買書給我們
直到家中無可囤積的放滿了我們的書
其實裡面的故事到今天我早就忘光了,惟獨插畫記得很清楚
我們兄弟從前愛畫畫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甚至上了國小後,放學還拿各自的課本出來參考對方今天又塗鴉了什麼
我和弟弟以前常玩的一個遊戲,就是拿同一科的課本(通常是國語)
比如我說:「45頁!」
兩人就翻開自己的45頁的插圖
然後一個說:
「我有鴨子,你有嗎?」
『我沒有,』『我有蔣公,你有嗎?』
「我沒有,」「我有魚,你有嗎?」
『有!』
「有幾條?」
『3條。』
「哈,我贏了,我有5條!」
『屁啦,作弊不算!』
「屁啦,我說算就算!」
於是兩個兄弟終於打起來云云
我的母親以她有一個學設計的兒子為傲
卻不知道是不是以她有另一個兒子學中文為恥?
倒是她不知道
學中文的這個兒子,頗以自己有個棄文從商的老媽、和一個學設計的弟弟為傲
這種驕傲超過了其他所有
只因為命運註定這輩子我們要當家人,當同一條枝上齊放的玉蘭花香
寫到這邊
順便問妳一句話:
我的文章到底超過當年的妳了沒有?
雨模糊了遠方的輪廓,清晰的風景畫變成一張抽象派的灰調作品,不能獵取風景,那麼來合照一張?我以為合照總是要紀錄人和人之間,富有紀念性的快樂時光,比如生日,比方一同出遊,比方結束一場球賽齜牙咧嘴得意的笑容。說起來現在也並不適合。
不過,去年我們就在這裡合照過,用一台富士的拍立德相機。相紙一晾乾R就拿打火機點燃,火舌貪婪吞嚥幾個微笑的身影。是想讓你看看現在的我們,究竟長成什麼樣子了。
節錄自 馮子純〈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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