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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安，我來了。」



　「清晨雨還沒停，老媽年紀又大，我不想她走山路，叫她不要跟。妳也知道她的個性，又在那嘮叨個沒完，硬是堅持她也要來看妳；我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說服她留在家裡，但是答應了會幫她告訴妳說，她原本是要來的呐！所以，不要怪我一早來就跟妳講這些，誰叫我答應她了。
　妳一定也不希望她在這種天氣上來，對吧？」

　「前天我打電話給妳母親，她一切都好，妳不用擔心她。我問她，今年會不會來看妳，她說有空的話就會過來……看來應該是天氣的關係吧，妳也知道，下雨天總是不方便，而且容易讓人傷感。我想她過幾天一定會來的，妳也要這樣相信。」



　「每年的這天，我都來看妳，告訴妳過去一年裡發生什麼事，到今天剛好是第十八年了。
　我弟的小孩，我那個魔鬼小姪子，他今年已經上小學了。看到身邊的小孩長大，一邊就覺得自己越來越老，這種感覺不曉得妳會不會懂……十八年前，我和妳都沒想過自己會老吧！
　現在跟妳說這些，好似在抱怨一樣，覺得妳若聽到了一定會笑我。妳不知道，平時我在公司都不太開玩笑，害公司的職員都以為他們這位陳經理很惹不起，說起來我也是被冤枉嘛！所以只好今天叫妳聽我抱怨一下。不要說我很過分，我今天也帶了妳喜歡吃的東西來。但要等我先把旁邊的雜草清理一下，今年雨下比較多，草未免也太長了……」



　「老媽以前常說，妳不快樂，因為沒有人疼。」



　「妳現在跟妳爸爸生活在一起，應該好很多了吧！」



　「妳跟我說過，小時候爸爸最疼妳了。」



　好不容易整理乾淨她的墳，已經將近中午，雨也總算停了。
　我把帶來的零食跟水果擺在墳前，還有我母親為她做的一個香囊，我也為她掛上。我望著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墳，與從前她給我的印象差距很大，但或許，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留下來的也不一定。
　有時候我自己會想，那晚在她睡著之前，她想到了什麼，會否也想到我？
　如果會的話，她究竟是懷著什麼心情離開的？



　我最後又對她說了一些話才走。
　臨去前，忽然想起那個放在我床頭，十八年來永遠指著六點二十分的鬧鐘。
　我回過頭，對她說：

　「謝謝妳，叫醒了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