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yaid

很久以前
我們家還是四個人的時候
每晚睡覺之前，爸爸和媽媽都會跟我們兄弟倆道晚安
他們總是坐在客廳裡
對我們說這句話：

「Goodnight、晚安、I Love You！」



我跟我弟小時候脾氣拗得緊，沒有聽到這句話，幾乎不肯上床睡覺
爸和媽也很少有哪次忘了跟我們說
即使正在講重要的電話，或者家裡有客人
他們兩人其中之一也會過來哄我們去睡(來的多半是我媽媽)

有時候
光講還不夠，還要親額頭、親臉頰、親小嘴
而且不知道兄弟倆誰定的規矩
親的順序還不能錯
錯的話還要求媽媽得重親(真是無理取鬧)

再來，弟弟有哥哥也會吵著要，哥哥有弟弟也不肯少
被我們兩個小皮蛋一折騰下來
通常沒有個五分鐘媽媽是出不了我們房間



爸媽感情好的時候，兩人常常晚上坐在客廳看電視、打電動
但我更記得偷聽過他們講了徹夜的情話
我不懂男人與女人的愛
卻有股說不出來的安全感

當他們感情不好的時候，也會吵架
我和弟弟便選擇躲進棉被裡裝睡
同時向不知該跟誰抱怨的對象抱怨：為什麼爸媽要吵架？
直到那討人厭的聲音漸漸遠去



有一晚
爸媽深夜才回家
媽媽直走到我們房間來，從床上抱起我和弟弟
她一邊掉淚，一邊把我們倆擁得緊緊
我跟弟弟睡意惺忪，一臉茫然



又有一晚
深夜全家都睡了，我卻翻來覆去不能成寐
於是我下床，走到客廳，就對著魚缸裡的熱帶魚發呆
心中想著爸爸和媽媽
忽然很害怕有天我會失去他們
想著想著小眼淚就掉下來



往事真如夢寐
我早已不是那個坐在魚缸前掉眼淚的小男孩
父親和母親早也仳離多年

從前母親吻我和弟弟的房間，如今只存在久久才出現過一次的夢中
而且越來越不真實



至於那聲不復聽見的晚安
混雜著父親的慈祥嗓音與母親的溫柔細語
護送孩子從枕頭到夢境的另一頭
那幸福無比的聲音

『Goodnight、晚安、I Love You！』

我說
這是我對你們倆一輩子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