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lyaid

妳說，寫了信也不知道寄給誰，就不寫了。



妳說，唱歌也沒人聽，就不唱了。



他們問妳話，妳望著窗外不回答，那些人的表情如此，
儘管一張臉換來換去，換到後來
仍舊是掛著這種表情。



每到一個新的班級，都會在最後一張桌子看到妳。
因為妳太矮了，永遠被前面那個高高的男生或高高的女生擋住，
永遠看不到更前面的黑板。

有天，妳想看看老師到底在黑板上寫了什麼，
於是脫掉鞋子，整齊地排在腳邊，
妳站上椅子，
小心翼翼，站得又高又穩：



「死孩子，妳幹什麼！」



於是妳跌下來了，
跌在妳剛剛整齊擺好的鞋子旁邊，同學們都回過頭來看妳，
臉上堆滿那種跟他們的爸爸媽媽看到妳的時候
一樣的表情。

妳把椅子扶起坐回去，望著窗外，希望他們當作沒有剛剛的事，
希望他們趕快把頭轉過去，不要繼續看著妳。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我叫妳看著我！」



老師什麼時候走過來的，妳不知道，妳閉上眼睛，唱歌。
妳本來已經說過不再唱歌的，
這時候因為太害怕了只好大聲唱，唱很久很久以前媽媽教妳唱的歌。

「妹妹背著洋娃娃，走到花園來看花......」



「碰！」

老師在妳的書桌上重重拍了一下，嚇得妳睜開眼睛，
一睜開就看到全班同學都在看妳，
又是那個表情。

「我教書那麼久，第一次遇到像妳這種死小孩......」
老師她在發抖，
好像是生氣，又好像是哭。

「妳想要鬧也好、想要破壞大家上課也好，」

「但是我告訴妳，」

「我絕不會讓妳危害到我的班上任何一個孩子！」



學校放學了，太陽公公也要回家了，
小朋友們排成路隊，一個接著一個走，他們的影子在圍牆上拉得長長的。
班上有的同學，爸爸媽媽已經等在校門口，
焦急著迎接他們的心肝寶貝。

有個男生跑到他的媽媽身邊，摀著嘴巴說悄悄話，
他們轉頭朝妳看了一眼，
當時妳正站在訓導處門口面對著操場，妳卻假裝沒有看到他們一樣。



妳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有次妳跟媽媽說「我討厭妳！」
後來媽媽告訴妳，被自己最喜歡的人討厭的時候，
心臟這邊會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妳不明白的是，
為什麼自己明明就不喜歡那個男同學和他媽媽，
被人家討厭的時候，
心臟那裡卻好像也被捏了一下。



老師說，站到她來叫妳走的時候才可以走。
妳覺得自己已經站了好久好久，連高年級的學生們也都走光了，
怎麼老師還沒來呢？

太陽公公已經回家，操場上的小蜻蜓、小蝴蝶也已經回家；
校門口賣寄居蟹的老伯伯，好不容易等到最後兩個賴著不肯走的小男生也走了，
才打包收起他的寄居蟹，也要走了。

妳站得好累，腳好痠，老師還沒來。



忽然，妳想到上國語課的時候，
老師要每個人回家造的一個句子。

「如果...就...」

妳對著空無一人的操場，一個字一個字唸出來：



『如果我還有媽媽，就會有人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