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這時我心裡第一個念頭是:「他不會死了吧!?」
我用比較有知覺的一隻腳,半拐半跳的靠近他,隨即又跌坐在他身邊。


「先生...你還好嗎?」我不敢挪動他,也沒有挪動他的力氣,只好貼近他的耳朵問。「先生...?」這時他好像聽到了我在叫他,眼睛雖然閉著,嘴唇卻微微動了一下。
這讓我放心許多,但不趕快去醫院還是不行的,我和他都一樣。我從胸前的背包裡掏出手機,本來背包上已經沾到許多我的血了,再這一翻,肯定是內外血污。


我撥通一一九,報案中心的人問我在什麼地方,我告訴他前面路口標示的路名。最後掛斷前對方告訴我,被我撞到的人如果還有呼吸,就不要貿然移動他。


在等救護車的這當中,陸續有人圍過來。
一個貨車運將把我抱到人行道,讓我坐在他的卸貨推車上。又有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察看過地上那位先生後,叫旁人不要去搬動他。
幾個好心的路人拿衛生紙給我止血,我跟他們一一道謝,然後聽著他們說我可能要截肢、躺著的那個可能會腦震盪云云的,如鴨子聽雷,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過沒多久,救護車來了。我被抬上車的時候,已經可以分辨斷掉的是右腿,因為只要稍微一點輕微的碰撞,都痛徹心扉。我相信自己不用被截肢,但忍痛吃苦大概也少不了了。
被我撞到的先生也被擔架固定,送上救護車。路上隨車急救士告訴我,要等到照過X光片才能確定他的傷勢輕重。


十點五十分,我們被送到中國醫藥學院。轉送病房前我躺在病床上望向那位先生,剛好他也正看著我。他張開口好像要跟我說什麼,但是戴著氧氣罩,話說不清楚。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卻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對他說:對不起。
他彷彿也跟我一樣吃力的把一隻手伸向我,還沒有開口,我就被護士推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


晚上八點,我從開刀房被推出來。沒有截肢。
媽媽來看我,先是罵,然後哭;女友在電話裡則完全相反,先是哭,哭完接著罵。醫生說我除了右腿骨折外,其餘只是皮肉傷,預防傷口感染就好。但是我剩下來的幾天寒假都得在醫院過了。
我問:跟我一起送進來的那位被我撞到的先生呢?
醫生說他初步檢查沒有什麼異狀,大概比我快就能出院了。
聽到這裡,我才真正感到安心。一整個晚上跟媽媽有說有笑的我,此刻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而且是大哭。


當晚警察問完筆錄,臨走只交代我好好休息,全然不提那位被我撞到的先生。
「我兒子會有什麼法律上的責任嗎?」媽媽不放心又問。
沒想到,那個警察的回答居然是:「對方沒有受什麼傷,也不打算追究妳兒子的過失。明天他會再請保險公司會過來跟你們談。」


第二天,沒有什麼保險公司的人來。媽媽說就算人家不計較,我們在道義上也說不過去,主動去住院櫃檯詢問那位先生的病房。值班護士的回答是,那位先生昨晚就已經辦理出院了。
此後警察沒有再來找過我。媽媽也認為事有蹊竅,不要再去聞問,人沒事就好了。


我卻曉得,事情絕對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那麼簡單,可能也不會就這麼過去了。一定有什麼東西,是我遺漏掉的。


(Lost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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